[专家对话]辜胜阻：农民工能够成为创业主体

　　主持人：本报记者施维

　　嘉宾：全国人大内务司法委员会副主任委员辜胜阻

　　随着金融危机的不断蔓延，我国经济所受的最大影响是就业局势遭受巨大的冲击。就业压力之下，引导返乡农民工中有技术、有资金、有能力的群体开展创业，用创业带动就业的发展思路受到了社会的支持和肯定。但是，由于农民工这一群体的特殊性，以及我国现有政策的一些局限性，很多人对于农民工创业的可行性并不乐观。本期对话，我们请来了全国人大常委、人大内务司法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经济学家辜胜阻教授，就这一问题展开讨论。同时，我们也希望，“农民工创业“这个话题，能够在众人

　　的热议之后，真正在政策的层面得到切实有效的支持。

　　主持人：总的来看，金融危机对我国经济发展的影响，不像西方一些发达国家那样严重，但是由此引发的就业问题，情势确实是比较严峻。在这样的背景下，人们开始非常关注“以创业带动就业”的可行性。大家都在期待新一轮农民工创业高潮的到来，您觉得这个趋势是不是很明显，或者说，我们是否应该对这一发展思路寄予如此的厚望？

　　辜胜阻：我觉得，利用眼下金融危机“倒逼机制”使更多的劳动者成为创业者，是解决就业问题的一个重要途径。现在，我们都在担心金融危机，但是也应当看到，危机的影响是双重的，不仅会对原有的经济发展形成冲击，而且也会形成“倒逼”的机制改变原有发展路径。30年前我们也面临着类似的困境，数以千万计的城镇知识青年返城。面对当时的就业压力，政府放宽政策允许非公经济的发展，一大批人通过自谋职业进入非公经济领域，掀起了一次创业浪潮。据研究，1980年非国有部门安置就业占总数的比例达到63%，国有部门安置就业仅37%。创业型就业成了当时缓解沉重就业压力的一大创举。

　　当前，农民工创业的浪潮正在形成。据调查估计，截至2006年回乡农民工已经有800万人创业，并已经带动3000万人就业。安徽现在有70万农民工回乡创业，约占全省转移就业农民工总数的7%。“引凤还巢”正在成为安徽非公经济发展的一支生力军。因而，破解当前的就业压力也重在“开源”，即创造新的就业载体，通过鼓励创业来带动就业。

　　主持人：我们知道，近些年来您一直很关注农民工创业。今年，在金融危机的大背景下，推进农民工创业具有很多现实的压力也是动力，但是“创业”毕竟是一项旨在长远的发展事情，从可持续发展的角度来考虑，鼓励农民工创业还具有哪些更深远的意义？

　　辜胜阻：鼓励农民工创业当务之急是为了应对当前的就业危机。从长远的发展来看，农民工创业有利于解决“三农”问题，有利于工业化的可持续发展，有利于城镇化的健康发展。

　　首先，鼓励农民工创业有利于提高农民收入和农村消费水平，进一步扩大内需。扩大内需的关键在于启动农村消费市场，农村消费市场活跃的关键又在于提高农民收入。你想想，一方面，农民工回乡创业可以吸纳当地农民进入企业。有利于提高非农收入；另一方面，很多农民工回乡创业所从事的经营活动与当地的农业生产相联系，提高了当地的农业产业化水平，有利于帮助农民增收。

　　其次，有利于减少大规模的异地流动带来的沉重代价。农村劳动力的外出虽然有力地推进了我国工业化和城镇化的整体水平，但是同时也形成了诸多的社会负面效应，诸如农村劳动力弱质化以及留守儿童、留守妇女和留守老人等问题。因而，农民工回乡创业还有利于农民工的就地就近转移，化解多年来农民工进城务工所形成的一些社会问题，减少大规模的异地流动带来的不利影响。

　　最后，是鼓励农民工创业有利于农村城镇化发展，建设一批中小城市。当前，农民工回乡创办的企业近半数在小城镇和县城。县城是县域工业化、城镇化的主要载体，是农村城镇化最有发展潜力的区位，是形成城乡经济社会发展一体化新格局的重要战略支点。鼓励创业农民工向县城集聚，不仅有利于农民工的合理流动和市民化，更重要的是可以发展一批小城市，极大地带动内需。

　　主持人：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经济发展过程中有过数次的创业潮，其创业主体主要是一些体制内的精英人群、“海归”人士，还有早年创办乡镇企业的农民，与他们中间的多数人相比，农民工创业不可避免地要面对很多自身条件的限制和影响，这些因素也导致很多人对农民工创业的可行性持怀疑的态度，对于他们的担心，想必您也有您的考虑。

　　辜胜阻：我认为，鼓励农民工创业不仅是必要的，而且是可能的。如果说普通农民成为外出打工者是第一次飞跃，那么农民从打工者成为创业者则是第二次飞跃。农民工通过外出打工的经历，不仅获得了人力资本，而且也积累了一定的社会资本，为创业提供了有利条件：第一，经历了城镇化和工业化的洗礼，接受了现代城市中创业观念的熏陶，熟悉了市场规则，磨练了意志，具有饱满的创业激情;第二，通过打工的间接学习，不少农民工已经成为熟练的产业工人、企业技术骨干，甚至成为管理人员，拥有一定的技术和资本，具备了创业能力;第三，农民工在外打工也积累了一定的社会资本，在自己创业过程中可以与原来的打工企业老板和客户保持多种形式的联系，拥有相对优越的创业资源;第四，对于家乡的市场情况更加了解，对家乡的认同感使他们在外学有所成或者积累一定资金后愿意返乡归根，具有回乡创业的意愿；第五，东部地区结构转型和产业升级需要劳动密集型产业向中西部地区转移，一方面这对农民工的流向产生重大影响，另一方面也为农民工返乡提供了创业机遇。

　　主持人：我们一直在说“农民工返乡创业”，那您认为，城市和农村相比，农民工更适合在哪里创业呢？

　　辜胜阻：大城市可容纳一小部分农民工。我觉得大量的农民工创业应该与农村城市化结合起来，中央和地方政府要联手依托县城发展一批中小城市，让农民工在新兴城市市民化并实现自己的创业梦想。

　　依托县城的新型城市化是我国最大的内需所在。我国的城镇化实质上是一种半城镇化，已经进城的农民工实际上并没有市民化。农民工市民化一条途径是构建能人回流、要素集聚的体制和机制，在2800多个县级市县区中依托县城建设一批10万至30万人的城市，让农民工在户籍所在地的新兴城市市民化。为此，要把县城建设成为县域经济的龙头和农村城镇化的经济中心。农民工返乡创业在增强县城经济实力、集聚资金、扩大人口规模等方面都能起到重要的作用。首先，农民工返乡创业直接推动了县城的民营经济的发展，使县城能够形成一定的产业支撑，极大地提升县城的经济实力。其次，农民工通过返乡创业，带动资本等要素向城镇集聚，有效推动了当地城镇的建设。有些农民工甚至直接投资参与城镇建设，进而形成城镇建设多元化的投资主体，有利于克服城镇化进程中的资金约束，加速了农村城镇化的发展。再次，国际经验表明，当一个城镇的人口达到10万时，城市的集聚功能才能得以充分发挥。农民工返乡创业加速了人口向县城的集中，扩大了当地的人口规模。

　　主持人：考虑到农民工创业必然要面临的资金、技术、信息匮乏等因素的制约，以及基层创业门槛过高、手续繁杂等难题，国家在鼓励农民工创业过程中，应当如何有针对性地进行制度安排？

　　辜胜阻：这需要政府在各方面做好服务。首先，要提供免费的创业培训，提高农民工创业能力，增强创业意识；第二，要创新金融服务，为农民工创业提供创业资本；第三，要强化创业服务，尽可能降低创业门槛，针对农民工创业，及时开辟农民工创业的绿色通道；第四，要进行财税扶持，对于农民工的新创企业可以规定在一定期限内实行免税政策或者优惠税率；第五，创建各类创业园区，制定优惠政策，搞好创业规划，增强农民工创业的组织化程度；第六，要调整政府目标体系，把就业工作放在政府政绩考核的首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