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鸣“鸡款风波”调查: “公司+农户”面临挑战和机遇

最近，武鸣县部分养鸡户因为被“扣款”，与一家养殖公司闹起了“别扭”，从中暴露出“公司＋农户”养殖模式存在的不足。两年多以来，禽流感、家禽疫病影响着家禽养殖业，导致市场波动。面对困境，有的养殖公司欲与养殖户“风险共担”，也有的养殖公司走出了新路。

“罚款”还是“扣款”？ 养殖户与公司产生分歧

２月１５日是武鸣县政府领导接待日。当天下午４时许，记者来到县政府时，仍有１０多位养鸡专业户在大院里等候接待，这成了接待日的重点之一。

这些养鸡专业户遇到了什么难题？蒙先生拿出一叠单据，说起了他的“委屈”。原来，２００２年初，武鸣成立了一家养殖公司，其“公司＋农户”的养殖模式，吸引了很多农户的目光，蒙先生就是其中之一。他了解到，只要建一间符合标准的鸡舍，鸡苗、药品、饲料都可从公司领取，等卖鸡后再结算。

蒙先生决定一试。与公司合作３年以来，关系一直较为融洽。去年底养完一批鸡后，蒙先生决定不再与该公司合作，可去公司领取应得款项时，却遇到了麻烦。

“我的应得款项是３２１１１．４８元，可公司只给我取了３万元，扣下２１１１．４８元至今不给取。”蒙先生认为，这笔钱是他辛辛苦苦养鸡的回报，公司无权扣留。而与蒙先生相比，其他养殖户被公司扣的钱更多，不少人被扣下数千至几万元。

２月１５日，取不到钱的养殖户来到养殖公司，并与负责人李先生发生了争辩。对于养殖户指责公司“罚款”，李先生纠正说，应该是“扣款”。记者了解到，养殖公司“扣款”的理由，是根据与养殖户签订的合同条款。记者看到，依照合同规定，养殖户只要不再与公司合作，都将被“扣款”。公司要根据合同办事，养殖户则质疑这些条款不合理。

农户承担养殖风险是行业惯例？

事实上，养殖户与公司的合作早在２００２年就开始了，近４年来，双方关系一直较为和谐，为何如今却闹得不可开交呢？这得从最近两年来家禽市场的波动说起。

２００４年１月２３日，发生了著名的“丁当镇事件”——Ｈ５Ｎ１亚型高致病性禽流感爆发，家禽市场立即感受到这颗“重磅炸弹”的冲击波。本来每只鸡能赚２元，可突然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亏损，养殖户们欲哭无泪。此后，随着“禽流感”风波日渐平息，家禽市场也随之转暖。根据养殖户黄先生提供的单据，２００４年６月，养一只鸡只能赚１元左右，而到２００４年１２月，每只鸡平均盈利达到１．５１元，情况似乎在好转。不料２００５年秋季，又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令家禽养殖业雪上加霜。

疫病席卷了南宁市及周边市县，鸡棚内顿时死鸡成片，少数大难不死的鸡，变成了歪脖子斜眼、走路撞墙、长势缓慢的“跟斗鸡”，越养越亏。市场受到持久冲击，家禽价格持续低迷，散养户受到沉重打击后，不少人退出了家禽养殖业。“高峰期南宁每天家禽交易量达到１０万羽，可目前只有３万多羽。以前武鸣养殖的“快大１号”项鸡，批发价每公斤８元左右，而目前一直徘徊在５．８～６元。”熟悉南宁家禽市场的人士说，目前南宁的家禽供应主要由几个养殖公司支撑，以前散户主导供货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公司＋农户”养殖模式有个“惯例”，养殖风险由养殖户承担，而疫病恰恰给养殖户造成了致命打击，武鸣不少养鸡专业户利润在下降，甚至有些人因此亏本。“快大１号”养鸡户告诉记者，以目前的价格，即使每只鸡都能养大，也只能赚０．６～０．８元，如果死鸡率超过１０％，“就难说了”。眼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养出的鸡赚不到钱，部分养殖户打起了退堂鼓，要求公司退还押金和当批补贴，矛盾由此产生。

养殖户无利可图 质疑“双高”操作

养殖户赚不到钱后，开始寻找原因。于是，养殖公司的“双高”操作成了质疑对象。

所谓“双高”操作，就是公司与养殖户签订合同后，从公司领取高价鸡苗、高价药品、高价饲料，鸡苗养大后，再以高价回收。据了解，这是各养殖公司目前普遍采取的做法。“以前我们也觉得公司这样规定不合理，但能赚钱大家也就没有意见，现在开始亏本，就无法承受了。”养殖户说，“双高”模式再不改进，他们将无利可图。

武鸣养殖户告诉记者，他们从某养殖公司领取的“快大１号”鸡苗，市场价每只约０．９元，农户在养殖公司领取的价钱是每只３元，现在更是涨到了３．５元；养殖户在公司领取的饲料标明“内部使用”，目前每包的价格是１０１元，可养殖户们调查发现，进货价才７３．８元。而最让养殖户无法接受的是药品价格，“我们在公司领取的禽流感疫苗每瓶要８５元，可同一产品市场上才卖３５元，批发价３０元都能买到。”

引发农户质疑的另一项费用是“利息”。养殖户告诉记者，公司规定利率是每月１５‰。按照养殖公司的操作，每个养殖户结算时，都要被扣除一笔“利息”。对此，该公司负责人李先生解释说：“利息是双向的，公司的鸡苗、药物和饲料产生利息，养殖户交的押金也有利息，如果押金达到每只鸡３元，利息就基本抵消了。”但这一说法立即遭到养殖户的质疑，一位养殖户出示单据说，该批鸡他的押金已超过每只３元，但仍被扣了１４００多元利息。

“我们是企业，赢利是企业的目的，不可能低价卖生产资料，又高价收购成品鸡。”对于养殖户的疑问，公司负责人李先生坦言，向养殖户出售药品、饲料是公司的主要赚钱途径之一。为此，该公司还规定了一个“料肉比”，给多少饲料产多少鸡肉，多了少了都要对养殖户进行“扣款”处理，“否则，我们公司就成了扶贫部门了，这不符合市场规律”。

市场一咳嗽 双方都感冒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公司＋农户”养殖模式有“脆弱”的一面。市场兴旺时，公司赚钱，农户得利，双方皆大欢喜；一旦市场波动，合作便会出现裂痕。

在养殖户的质疑声中，武鸣这家养殖公司也颇有“委屈”。公司负责人李先生说，虽然合同大致规定，养殖户承担养殖风险，公司承担市场风险，但具体操作起来，并不容易。他介绍，疫病来时，养殖户大批死鸡，亏损厉害，他们公司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便对合作养殖户进行扶持性的损失补贴。

李先生说，疫病高峰期，每回收一只鸡，公司要亏６元，平均每天要收３万只鸡，这给公司造成了巨大压力。后来，补贴标准一次次降低，最后终于不再对养殖户进行补贴，这立即引起了其他养殖户的不满，认为养殖公司“偏心”。损失补贴本来是养殖公司的人性化措施，结果却导致公司与养殖户的矛盾，这是公司方面始料不及的。

“市场一直处于低迷状态，如果长此以往，公司势必被拖垮。”为了与养殖户“同舟共济”渡过难关，养殖公司稍稍提高了“利率”和生产资料的价格，成品鸡的收购价每公斤也降低了０．４元左右。相应地，养殖户则由最好时每只鸡获利２元，降低到目前低于１元。公司试图与养殖户“同舟共济”共渡难关，让养殖户分担一部分市场风险，而养殖户感觉不赚钱后，便要求公司退钱，解除合作关系。

企业要生存 必须走出新路

“我们的合同是按照行业惯例制订的，补贴也是根据市场行情来定。”某养殖公司负责人李先生说。

养殖户质疑说：“鸡苗、饲料、药品都高出市场价不少，如果在市场里卖，肯定没有一个顾客，还要受到物价部门查处。”对此，养殖公司员工回答：“不这样卖，公司怎么可能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来收购你养的鸡？”公司的理由是：这是“行业惯例”，但却无法出示物价部门的批文，因此怎么解释也无法让养殖户信服。养殖公司规定的“利率”也同样如此。由于养殖公司的做法没有相应的法律条文加以规范，往往是养殖户一有疑问，公司方便因拿不出有力的依据，只能陷入尴尬境地。

李先生对此深有感触。他说：“‘公司＋农户’的养殖模式虽然已在全国兴起，但仍属于新兴行业，没有相应的操作规范，没有适用的法律法规。”很多时候，养殖公司只好依照“行业惯例”来操作，走一步看一步再改进一步。据了解，自从２００２年该公司在武鸣开展业务以来，一直如此操作，市场好的时候没问题，可到了现在，路越来越难走了。“禽流感造成的冲击，已经让很多养殖企业面临困境，企业要生存，必须走出新路来！”

虽然目前南宁家禽市场处于波动状态，但总体来说，仍趋于好转。专业人士分析，随着夏季的来临，禽流感和疫病的影响将越来越小，市场复苏在即。记者在南宁市场了解到，目前“快大鸡”已很少见，各色土鸡的交易却很活跃，价格一直较稳定。南宁各农贸市场的活土鸡价格每公斤在１５～１８元，而不少超市净身土鸡更是卖到了每公斤２０～２４元。业内人士说，土鸡的优点是抗病能力强，味道鲜美，深受消费者喜爱，自然能卖好价钱。

老公司进退两难 新公司使出新招

就在老牌养殖公司遭遇困境时，多家新兴养殖公司纷纷抢滩武鸣，这些新公司采取了不同于“惯例”的操作方式，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据了解，这些新来的公司基本以养殖土鸡为主，公司与养殖户签订经过公证的合同后，将鸡苗平本卖给养殖户，药品、饲料也平价卖给农户。更为重要的是，新公司的技术员天天主动围着养殖户转，发现病死家禽立即解剖分析原因，发现病情立即进行治疗，这个过程全部免费。

此外，新公司还给养殖户发“小鸡保温费”、超期补贴等费用。“我们感觉新公司主要靠卖鸡赚钱，把我们养殖户的事当成了他们自己的事，所以他们的服务相对到位些。”在养殖户看来，最为重要的是这些新公司都是签一批合同结一次账，解除了养殖户的后顾之忧，因此，不少养殖户已开始投奔这些新公司。

事实上，老牌养殖公司也感受到了竞争。为了留住养殖户，某公司在近期与养殖户签订合同时增加了两条内容，其中一条是将补贴分解为合作补贴、质量补贴和扶持补贴３部分，合作补贴指后续合同补贴，不续签合同就领不到这一补贴；另一条则规定“养殖户在两年内不得单方面解除合作协议”，否则就要“取消单批的合作补贴和扶持补贴”，并“索取违约金”，此外，养殖押金“两个月后方可取走”。而养殖户则觉得，公司方面应该多在管理和经营方面想办法，只要让养殖户得利，产品让消费者认可，“公司＋农户”规模养殖业就有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