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原本的农业县牛墟为何400年不衰

墟日，几百头牛绑在横沥牛行的树下等待交易。

　　原本是农业县的东莞早已经被工业化改造得面目全非，但依靠耕牛交易起家的横沥牛墟竟然历经四百年历史而依然青春焕发：每逢墟日，牛行成交量少则百多头，多则上千头，一天的总营业额可达40万元，每个月交易约4000头牛。经济效益上，目前则名列广东省牛行第二。

　　在各地牛墟式微的今天，横沥牛墟没有沉醉于自己的依旧繁华中，反而在思考如何跟随时代变迁，让“物质牛”升华为“文化牛”，把这种不可多得的民俗文化再度转型成为时髦的文化产业资源。

　　走马探秘

　　横沥牛墟为何400年不衰？

　　●除主动适应时代需求，引导调整经营品种外，横沥牛墟四百年历史的文化、心理品牌效应是吸引“牛客”来这里交易的最大动力。

　　“8月19日，一共749头牛进场，当天就成功交易700多头。这是牛墟12年来交易牛只最多的一天。”一见到记者到来，在横沥牛墟工作了31年的牛行负责人朱树轩掩饰不住兴奋说。

　　这家号称拥有四百年历史的牛墟，起源于明末清初，与三水西南、鹤山沙坪并称广东“三大牛墟”，历史上，一度因耕牛交易量大、经营时间长而声名远播。

　　经过六次搬迁后，牛墟规模一再扩大，最终定址于横沥镇新四村骏马路，文字名称上也改为现代化一点的“横沥牛行”，但大家口头上还是习惯叫牛墟。

　　四百年横沥牛墟不仅没有湮入历史的尘土，反而长盛不衰、蒸蒸日上，原因究竟何在？

　　“关键是我们把握住牛墟功能的定位变化，主动跟随时代需求变化而变化。”朱树轩说。据他介绍，横沥牛墟原本交易量最大的是耕牛，但由于东莞工业化进程，1985年起，就已经很少有农民用牛来耕田了。发现这个趋势后，横沥牛墟主动引导调整经营品种，变成主要以食用牛肉为主。

　　据统计，横沥牛墟每个月交易的约4000头牛中，耕牛、奶牛等只占5%，绝大部分卖到惠州博罗一带，以及东莞沙田、洪梅等保留部分耕地的镇区，而水牛、黄牛等食用牛则卖到了深圳、珠海、梅州等周边地区。

　　“现在牛肉销路好得不得了。东莞人餐桌上的牛肉绝大部分来自这里。深圳人餐桌上的牛肉近六成是我们供给。每个月还有200多头黄牛，卖到港澳市场。”朱树轩说。

　　不过，朱树轩认为，除了主动适应时代需求外，横沥牛墟四百年历史的文化、心理品牌效应是吸引“牛客”来这里交易的最大动力。

　　记者采访当天，见到一位山东“牛客”到场参加交易。据他称，自己押车赶牛过来，要花上3天3夜的长途跋涉。

　　“为什么非得来这里？牛好销呗。几年前，东莞大朗、塘厦几个镇也搞牛墟，我们都去看过，好像弄了几年，没搞起来。几百年了，大家都习惯了来这里卖牛。”这位“牛客”说。

　　像这位山东“牛客”一样，长期以来，来自省内、山东、安徽、湖南、广西、福建等十几个省区的“牛客”络绎不绝。经横沥牛行交易后，这些牛被销往珠三角地区及香港、澳门、新加坡等地。

　　不断求变

　　传统产业不排斥现代理念

　　●关于牛墟的发展，负责人有很多举动及想法，网上牛市、增加墟日、开通短信服务平台、开设牛肉深加工生产流水作业基地……

　　“牛墟发展势头还不错，但再发展绝对不能靠吃老本。我考察过省内很多牛墟，发现大家的发展路子都很被动。”现年58岁的朱树轩，担任牛行负责人的10多年中，他的一个工作重点就是考察同业的经营状况和发展思路。本想向同行学习经验，谁知横沥牛墟做法“一不小心”都走在了前面。

　　“我们现在这个牛墟，是1995年搬过来的，开业时间是7月3日。

　　跟以前更换地点扩大规模的搬迁不同，这次搬迁后，引进了很多现代化设施，可以说，横沥牛墟的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朱树轩说。

　　记者见到，牛墟里一应俱全的设施：“牛花园”里，买卖双方可以在一棵棵细叶榕树下挑选牛只：“牛宾馆”则为牛提供了休息场地；“牛泳池”让牛在里面消消暑；遇到有牛身体不适，还可以到“牛医院”看医生。

　　关于未来牛墟的发展，朱树轩还有很多大胆的设想。目前，他们正筹建全国第一个“网上牛市”，用传统与现代相结合的发展思维，为这个传统行业再谋出路。

　　“为了让交易双方提前掌握牛的情况，避免因路途遥远而延误商机，买卖双方的供需情况可以公布在网上，买家可以在网上给自己相中的牛下订单。”今年才毕业的大学生曾志军跟几个同事一起已经着手规划这个网站。

　　“横沥牛墟强大的发展后劲，也来自一群有见识的大学生。两年来，我们已经招纳了七八名大学生来为行业寻发展，他们把很多新的工作和管理思维带到了牛墟。”朱树轩对这群大学生的工作非常肯定。

　　2004年桂林电子科技大学毕业的余红，进入了横沥牛行，一干就是两年。起初，每天她的工作很琐碎，拴牛的铁圈坏了，她负责联系工人来维修，而现在她是横沥牛行经营策划部主管。

　　这些“初生牛犊”为牛墟走向现代化高科技市场带来不少新变化：今年4月1日，小年青们大胆推出以尾数为“3、6、9”日子为墟日之外，多增加了尾数为“1”的墟日，牛墟交易更频繁。今年还开通了短信服务平台，及时、快捷地向牛客发布牛市最新信息。

　　这种融合现代化的发展思路还渗透到产业的延伸方面。朱树轩向记者透露，“虽然牛墟是东莞市工商局下属单位，国营的背景色彩，但并不闭关自守，排斥引进战略合作伙伴。最近，我们准备联系商人，搞一个综合性的牛肉罐头厂，让这里不仅成为牛只交易场地，也成为牛肉深加工生产流水作业基地。”

　　朱树轩手指牛行大门右手边一大片空地说，旁边还有50亩地，这都是为牛墟下一步产业延伸发展预留好的备用土地资源。

　　再度转型

　　“物质牛”如何变身“文化牛”？

　　●牛墟是一种传统，传统一样可以时尚新潮。从商贸到民俗、从经济到文化、从管理到服务，牛墟文化的开发还需多层次的思考。

　　“加油，加油……”一阵阵喝彩声此起彼伏。喝彩的对象不是运动员，而是一头头正处于角斗中的蛮横的黄牛。今年6月23日，四百年牛墟文化被纳入横沥镇第四届红荔风情节的一个重要项目：为期三天的斗牛比赛表演让外来客人大饱眼福。

　　“我们还设想搞旅游区，让客商、客人来我们市场参观，比如做斗牛比赛。因为，牛墟不仅是一种民间商贸活动，而且是一种不可多得的民俗文化现象。这也可以看做是牛墟的再度转型。”朱树轩说。

　　“牛墟看点很多，这就是旅游资源。比如台湾北港牛墟，就是把它当景点叫卖，还设计了车程线路，向全岛推介。”刚来这里两个月的曾志军说起来头头是道。

　　“开发牛墟文化资源”这一想法，也让铆足牛劲的余红和大学生们定下目标：把牛行的文化推广出去，最终能走出东莞，走出整个广东省，乃至全国。

　　这一思路得到镇政府的充分认可。但在镇政府领导眼里，开发牛墟文化资源不仅仅是旅游项目这么简单，而是跟全镇发展相关的大命题：如何借助文化资源增强城市发展的后劲和潜力，提高城市的整体品位，实现经济发展的稳步增长，创新投资和发展环境。

　　“今天的横沥牛行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交易的场所，它更多代表一种品牌，一种商业文化的象征。我们通过红荔风情节这样的活动，来挖掘横沥本身的文化底蕴，把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同时结合起来，通过这些活动，提升我们城镇的文化内涵。”一位镇委委员分析指出。

　　从几百年前的牛墟文化到独具岭南文化特色的红荔风情节，无不体现本土文化遗产的传承与延续。而这一做法的直接好处是，既吸引了客人来参观旅游，又因独特的文化内涵，而成为镇政府招商引资的一个重要平台。这就是横沥所宣称的“用文化内涵提升城市魅力”来“打造现代经济发展的新模式”。

　　“牛行和政府之间，这个由‘物质牛’向‘文化牛’转变思路，很有未雨绸缪的味道。”一民俗专家分析认为，不管是“网上牛市”，还是引入投资者，这些都是围绕牛墟经济定位发展的企业行为，这种行为可以让牛墟转变成现代化企业生存发展下去，但也容易让“牛墟”蕴涵的传统文化丢失。而在不放弃横沥牛墟向现代企业化发展情况下，适当保留、开发牛墟文化资源，乃至提升到成为促进全镇发展的文化资源高度，显然是具备战略远见的行为。

　　该民俗专家也强调，牛墟是一种传统，传统一样可以时尚新潮。

　　但开发“牛墟”资源有一个置换角色和转化理念的问题。毕竟，从商贸到民俗、从经济到文化、从管理到服务、从收费到让利，需要多个问题层次的思考，甚至要把过去颠倒了的东西颠倒过来，这里面还是具有一定的操作难度。

　　■数字牛墟

　　每逢公历“1、3、6、9”为尾数的日子，省内外各地客商、农民就会云集横沥，参加牛墟交易。

　　据介绍，如今每逢墟日，牛行成交量少则百多头，多则上千头，一天的总营业额可达40万元。每个月交易约4000头牛。东莞人餐桌上的牛肉绝大部分来自这里，并供给近六成深圳人餐桌上的牛肉。

　　占地面积19980平方米，建筑面积22980平方米，是目前广东最大的单项耕牛（菜牛）市场。经济效益目前名列广东省牛行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