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模式”辨析

　　曾几何时，“苏南模式”成了人们特别是经济学界讨论的热点问题。当时，持肯定态度者理直气壮。在他们看来，“苏南模式”坚持走集体经济“共同富裕”的道路，大力发展乡镇企业，整个农村经济的发展速度非常之快，因而这无疑是一个值得提倡和必须坚持的社会主义的发展模式。持否定态度的也大有人在。他们认为，“苏南模式”的经济运行中存在着一个致命的弊端，那就是产权关系模糊，资产的所有者缺位，而这正是经济体制改革所要解决的问题，因而从发展的眼光看，“苏南模式”很不足取。那时，与“苏南模式”相对应的是“温州模式”。对于这个“模式”也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持肯定态度者认为，“温州模式”最大的特点和优势就是以发展个体私有经济为主，产权主体非常明确，这与市场经济的发展要求完全相吻合，因而它便具有强大的生命力。持否定态度的则认为，这个“模式”不值得提倡，理由是它蕴涵着非常危险的资本主义因素。一般来说，“苏南模式”的肯定者就是“温州模式”的否定者，反之亦然。
　　　　　　
　　在上述两种意见的争论中，最初占上风的似乎是对“苏南模式”的肯定意见。可是过了没有几年，形势开始发生变化，肯定“温州模式”的似乎占了上风。于是有人便写文章要对“苏南模式”进行“反思”，有人甚至公开宣告说“苏南模式”已经“终结”。当其时也，持相反意见者当然颇不服气。机会终于来到。当昆山实现“小康”的经验出来以后，有人就立即指出这是“新苏南模式”的胜利，还有人说，这是“苏南模式”在新的历史条件下所勃发出来的“生机”。可是另一种声音马上又出来了，前不久，有人就跳出来说，苏州这样的地方“虽然GDP高了”，可是老百姓却“穷”了，是“只长骨头不长肉”。意思也很清楚，对所谓“新苏南模式”很不以为然。不难看出，已经持续了这么多年的“模式”之争似乎并没有结束，大有将此争论“进行到底”的味道。
　　　　　　
　　在这场争论中，究竟孰是孰非，笔者不想在这里详加评论。想要着重指出的是，笔者认为，在经济发展这个问题上本来就不应该有什么“模式”，运用“模式”这个概念来描述和区分不同区域的经济现象及其发展过程，其做法本身就不恰当，不准确，因而也是不科学的。这是因为，所谓“模式”，它本来只是自然科学领域里的一个概念，所反映的只是某一种事物即时的运行状态。而大到一个国家，小到一个地区的任何一个区域经济发展，正如恩格斯曾经指出的，都总是一种不断发展变化的自然历史过程。或者说，可以将其看作是一个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的“生命体”。对于这样一个活的“生命体”，怎么能够用“模式”这样一个僵化的概念来加以描述和区分呢？
　　　　　　
　　当然，硬是要用“模式”这个概念来反映和区分不同区域经济发展状态也并不是完全不可以，但是必须明确，这里的“模式”实际上只是对不同“生命体”成长曲线上某个“节点”上的即时状态的描述，它们的“来龙”不同，“去脉”也不会完全相同。对于它们各自来说，都是成长过程中的必然现象，因而，也都是合理的。就拿当年被人概括出来的那个“苏南模式”和“温州模式”来说，其实都是在我国改革开放初期，各自在苏南地区和温州地区自己的经济“土壤”上生长出来的一棵“幼苗”，它们之间当然存在着一定的差异，但是它们的出现和存在都是非常客观的，因而也是合理的。而且，也是不能相互替代的。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也都会按照自身的规律继续成长。对于这样两棵“幼苗”硬是将它们拉到一起来加以比较，说是道非，岂不非常可笑？正如同如果我们说东家的桃树已经开花，因而就比西家的李树还只刚刚发芽来得优越一些，这难道不是一件非常荒谬的事情吗？
　　　　　　
　　既然如此，在我们今后的经济学讨论中恐怕就不应当再引入“模式”这个概念。因为它容易产生歧义，容易导致形而上学，容易引起无谓的争论。也正因为如此，笔者认为，目前在我们总结“昆山经验”，解读“苏州经济现象”时，还是不要运用“新苏南模式”这一概念为好，而应当是什么，就来说什么。
　　　　　　
　　值得指出的是，这么多年来真正从事实际工作的苏州以至整个苏南地区的干部群众自己却从来都没有提过“苏南模式”，也不承认在自己的头脑里有过这么一个概念。他们说，当年之所以要发展乡镇企业，就是因为感到光靠农业生产不能完全解决温饱问题，而当时在苏南又客观地具备了不少有利于乡镇企业的条件，于是就在当时的“三级所有，队为基础”的体制框架上将乡镇企业发展起来了。所谓的“苏南模式”就这么搞起来的，如此而已。后来，他们又在实践中发现了不少影响进一步发展的问题，于是就对乡镇企业的体制和运行机制进行了一波接着一波的改革。再后来，随着国家的沿海发展战略的提出和实施，他们又开始大力发展外向型经济，接着又搞了开发区，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这是一个在实践中从自己的实际出发遇到了什么问题就设法解决什么问题的过程。而这，难道就是什么“新苏南模式”吗？如果这种概括可以成立的话，那么，今后无疑还是要继续发展的，今后的发展成果又该冠以什么“模式”呢？
　　　　　　
　　正如同在当初的那个发展阶段上苏南地区的经济社会发展在取得巨大成绩的同时也曾存在过某些问题一样，今天，我们虽然取得了许多新的巨大成就，但同时当然也肯定会有一些值得重视和必须解决的问题。这毫不奇怪，恐怕也更与“模式”无关。有人喜欢议论什么就让他们议论去吧。我们苏南地区的经济发展有着自身规律，只要按照客观规律不断地发现问题并及时地解决问题，坚持这样走下去，就一定能够在科学发展观的指导下使自己生活着的这个地区发展得更加和谐，更加富足，更加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