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域管理看沁源

    沁源县是山西省一个面积大县、人口小县、经济穷县。四年多来，这个县经济社会发生了深刻的、令人瞩目的变化，连续四年列全国县域经济增速最快的百强县，增长速度全省第一。探究其原因，应归功于执政者的管理水平。一个县的成功经验和过程可成书成册，本文仅略述一二，选取几个镜头。
　　基本县情
　　太行山有条支脉叫太岳山，沁源县就位于太岳山中，属山西省晋东南的长治市管辖。县域面积2554.2平方公里。境内林木茂密，郁郁葱葱。森林覆盖率达60%，居全省第一，也是全国油松之乡。沁源县因系沁河发源地而得名。全县海拔多在1000———2000米之间，最高海拔2523米，最低393米。沁源属黄土高原，境内峰峦叠嶂，沟壑纵横，林木茂密，牧坡辽阔，煤、铁、铝矿藏丰富。全县人口15.5万，其中农业人口13.5万人。农民居住分散，833个自然村分布于山梁沟壑间。人口密度每平方公里58人。农民人均耕地2.2亩。农作物以玉米、谷子、马铃薯为主，还有莜麦、荞麦、豆类等高寒小杂粮。全县有牧坡70万亩，牧草种类繁多，为养殖业提供了得天独厚的优越条件。
　　2000年前，沁源是国家重点扶持县，2000年后改为省级重点扶持县。2001年———2004年，这个县突飞猛进，连续4年成为全国县域经济提速最快的百强县。经济增速位居全省第一。财政收入由3000万元增加到去年的3.3亿元。农民人均纯收入净增1000元。
　　改革是对原有格局的调整利益之争蕴含着不可回避的激烈交锋
　　利益分配不公是导致社会两极分化，引起群众不满，进而引发社会震荡的根本原因。政府的工作就是调节利益分配，改革不合理的制度，但是，改革是对原有格局的调整，是不可回避的矛盾激烈的交锋，是需要改革者拿出勇气来的。
　　2001年以前的沁源县是这样一副样子：煤矿是县里的经济支柱产业，全县大大小小明里暗里的煤矿上百家，因管理混乱，私挖乱采泛滥，“太岳山挖成了马蜂窝”。煤炭运销不开票，给煤检站塞“黑钱”，税收大量流失。人们说沁源县“遍地是黄金，遍地是漏斗”，“捧着金碗讨饭吃”；林业是县里另一大支柱，全县三分之一的农民是林农，一年采伐量达5万立方米方。1998年全国性洪灾之后，国家下达了对天然林保护的禁伐令。禁伐与利用没有结合好，断掉了农民原有的生活来源，于是，偷砍滥伐林木成风，“胆大的砍树、挖洞（黑煤窑），胆小的受穷挨冻”。特别是1999年清明节，全县23处失火，林业局急得派不过人来；县级机关同样漏洞百出，有的干部子女还上小学，干部工资表上已经有了名。有的老干部已经去世多年，家属还在给他领工资。县直机关临时工成灾，都在财政上领薪水。群众怨声载道，“娃娃上学把工资带，老干部死了工资在，临时工不算计划外……”“沁源十大怪”到处流传。
　　2001年初，新县委班子组成。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摸底，大量证据在握，于是，一个全面治理整顿的方案形成。3月8日晚，180名公安干警齐出动，一举端掉229个黑煤窑，抓获不法矿主75人，批捕14名。这一行动犹如一场大地震，震动了全县，拉开了利益争夺战的序幕。随后，县委、政府出台了整顿煤矿运销黑市的“五统一”制度，即“统一计划、统一价格、统一合同、统一发票、统一结算。”两大行动彻底堵住了煤炭开采、运销中的黑洞。失去个人利益的少数人，开始了由暗中到公开的全面对抗。他们一方面散布谣言，写告状信，组织上访，甚至以石头砸县委书记家门相威胁；另一方面，煤矿拒不执行“五统一”制度，采出的煤不下山，不外运。两股势力的斗争，两种利益的较量达到白热化程度。与此同时，县委、县政府毫不手软地整肃自身。他们处理了干部队伍中腐败分子，堵住了工资上的漏洞，清退了1000名吃财政饭的临时工。
　　“堵黑矿、挖蛀虫、辞退临时工”三场硬仗过后，新县委一班人取得了全县人民的信任，得到了上级党委的支持，斗争取得了阶段性胜利，既得利益者们不得不暂时屈服退缩。这场斗争的成果有多大，有一个不争的事实，仅从经济上算账，这一年，煤炭并没涨价，县财政收入却从上年的3000万元一跃上升到近6000万元。
　　以“黑”扶“绿”，实行公司制农业山林家庭托管，在青山绿水间赚钱
　　县域经济的特色是工农、城乡融在一起，容易调整。解决中国“三农”问题，主要看县域经济发展如何。沁源县的决策者们成功地协调了这两者关系。
　　沁源县委、县政府提出以“黑”扶“绿”兴企业的理念，同时积极引导煤炭企业投资兴办绿色产业，扶持农业。沁新集团与本县裕源牧工商有限公司重组后，上马了国内领先的屠宰标准化生产线，开发了12个牛肉系列产品，聘请著名歌手腾格尔作产品形象代言人。目前，这家公司年屠宰肉牛3万头，产量6520吨，产品打入全国各大城市。以此为龙头，带动了全县4200户农民养牛，户均增收2800元。类似这样的工农联合以工促农的企业，在沁源县已有13家。同时，县里引导和推动民间资本投资创办实业，增加农产品附加值，成为带动农民增收的龙头企业。如太原的山西天成生物制品有限公司，在沁源投资1300万元，建起了万寿菊生产加工厂，从万寿菊颗粒中提取食用色素，带动了全县6个乡镇种植万寿菊1万多亩，加工鲜花6550吨，花农亩均收益500元。
　　龙头企业带动了全县八大产业结构调整项目。围绕15个绿色产品的生产，全县95%以上的农户参与到了各类公司。农民增收有了可靠的保障。
　　沁源是全国4个天然林保护示范县之一。国家实施天然林禁伐后，以林木产业为经济支柱的林农陷入困境。过去“腰别一把斧，一天七十五”的观念难以转变，于是，偷砍滥伐现象时有发生。县委、县政府在广泛听取群众意见的基础上，创造性地提出了天然林“家庭托管”的森林管护模式。
　　“家庭托管”，形式是委托，核心是管护。其特点概括为四句话，“两权分离，双层管护，权责明晰，绿中求富。”具体说就是把资源所有权和管护权分离开来，在所有权不变的情况下，把管护的责任委托到户，把责任指标延伸到人、到地块，明确管护对象，突出管护主体；在管护经营中，集体宏观管护和农户个体管护统分结合，相互关联；以签订管护的形式，把国家、集体和农户三者的责任明确下来；允许农户在确保森林资源安全和持续增长的前提下，通过合理开发林下资源加快致富步伐。在此之后，他们借鉴现代企业股份制改造的办法，按照“分股不分山，分利不分林”的思路，实行了“集体林股份制家庭托管”机制。股份制的方式，就是把天然林50%的所有权交给农户，农户以户入股，分享50%森林所有权，待天保工程完成后，股民可以在商品林经营中取得利润的50%作为分红，或共同享受国家提供的生态效益补偿。
　　完善的制度极大地调动了群众护林造林的热情，偷砍盗伐的现象大大减少，恶性毁林案件降为零。森林病虫害得到了有效防治。“委托到了户，树树有人护”成为现实。到目前，全县有2万农户入股，确定托管家庭4959户，年兑现管护费100余万元。
　　林权管护的确立，使农户大大受益。如今林农在自己的管护林里收获的中药材、蘑菇、木耳等等山货，由龙头企业加工后，远销城市市场。
　　“黑”和“绿”本身是一对矛盾，挖煤、炼焦是生态的杀手，可偏偏沁源是山西的宝贵林区，又恰好是山西宝贵的主焦煤产地，二者能够共存，同时为这里的人们生存、发展、富裕作出贡献，足见这里的管理者们是有智慧的。
　　小卖、中股、大集团企业全面改制
　　山西省近三年来经济突飞猛进地增长，这与煤炭价格猛涨有直接的关系。但是，除去煤价增涨的因素，再看各地经济结构的变化，那就有千差万别的区分了。有的借势而上，调整结构，工农业和城镇建设都发生了深刻变化，有的则几乎没有多少改变，只是坐享价格之利。这种差别就显示了执政者的管理能力和水平。沁源属于前者。
　　沁源县在端掉黑煤窑之后，继续关掉了污染严重的48个小炼焦，炸掉了56根烟囱。环境状况改善了，但从经济收入上来说，等于堵住了一大批人的财路，也减少了政府的税收。
　　县委、县政府在“堵”的同时，全面地“放”。他们改革企业产权制度，放水养鱼。总体思路是“小卖、中股、大集团”。要求是“改革动产权，置换要彻底，动作求规范。”一年间，他们拍卖了全县乡镇、二轻、商贸等小企业193个，盘活资产2000万元。对98个有一定规模的乡镇企业进行产权置换，全部改为民营经济。对8个重点国企改制。改制后的企业迸发了活力，借助煤炭价格上涨的机会，企业规模快速膨胀，形成一批大集团。
　　沁新煤矿是县里最大的国有煤矿，改制后成为“沁新煤焦股份有限公司”。该公司在4年间飞速发展，煤产量由15万吨增长到150万吨，并由单纯采煤延伸到洗精煤、炼焦、发电、冶炼、建材一系列产业。从而形成资源重复利用的良性循环新经济模式。他们用煤矿抽出的水洗精煤，用精煤炼高质量的焦炭，焦炉产生的煤气发电，发出的电冶炼棕钢玉，煤矿的副产品煤矸石再用于发电，电厂的粉煤灰制砖。公司净资产由改制前的1亿元增加到7.5亿元，实现税金也由300万元增加到1.2亿元。跨入中国煤炭企业100强。除沁新外，全县还涌现出通州集团、康伟集团等10个销售超亿元、税金超千万元的企业，成为县域经济发展的主要支柱。
　　由于政府坚持依法行政，全县所有上马的企业都符合国家环保政策。新建企业占地2000亩，没有非法占用一块土地。企业还为农民造地3000亩。
　　沁源县工业企业由于科学分布，没有形成污染带，二氧化硫排放量依然在国家允许的范围内，沁河大部分河段依旧保持着二类水质。
　　“两年半精神”、“一线工作法”加全面监督
　　抗日战争最艰苦的1942年，八路军和人民群众在沁源县打了一场中国抗战史上著名的战役，这场战斗没有硝烟，只有冷寂。抗日军民全部撤出县城，一个不留，留给日军一座没水没粮的空城。日军孤独地困守县城两年半，最后不得不撤走。这就是著名的“沁源围困战”。从此之后“两年半精神”就成为沁源人骄傲的精神遗产。
　　新县委班子成立后，首先面临的就是整顿干部队伍，把思想涣散，工作浮躁，脱离群众的干部队伍，带回到正常的工作状态中来。于是，县委重提“两年半精神”，制订并推行“一线工作法”要求各级干部下到基层去，走群众路线，做到“情况在一线掌握，问题在一线解决，矛盾在一线化解，感情在一线融合，决策在一线形成，措施在一线落实，政绩在一线创造，形象在一线树立”。同时要求各行业各部门领导要有争先意识，“逢一必争，逢冠必夺”。
　　没有监督的政府是无效的政府，没有监督的社会是涣散的社会。沁源县委、县政府把监督作为一项工程来完成。他们上至县委常委，人人签订责任书，下至239个行政村，村村设立法制监督大院。同时，在全社会开展“八个一”便民监督工程。即农村立一块“治乱减负”监督牌；农户有一张“农民负担监督卡”；企业挂一块“治三乱创环境”监督牌；学校教室设一个“学生负担监督栏”；机关办公室有一个“廉洁从政监督台”；交通要道建一处“三乱监督点”；向司机发一张“公路三乱监督证”；新闻媒体开办一个“廉政监督哨”。全县上下形成一个群众参与的监督网，树立了社会成员相互监督的风尚。
　　四年来，沁源已经形成了各行各业争先创优的局面。全县有50余项工作获国家和省、市表彰，省、市现场会在这里开了30多个。
　　干部还是原来的干部，但是群众说，“现在的干部比以前素质高了。”
　　政府工作的目的就是让社会各阶层人都过上好日子
　　沁源县财政收入从2000年的3000万元，猛增到2004年的3.3亿元。公共财政为全县人民都带来了实惠。沁源的干部工资、津贴、补贴、效益工资等全部足额发放，工资结构和工资额度在全省名列前茅。在长治市13个县里，沁源是惟一和长治市干部收入一致的。对农民来说，县里全部减免了农业税，实行了大病统筹，每年财政投入200多万元解决农民就医问题。拨付300多万元土地补偿金，造地近3000亩，保障了农民不因工程项目占地而减少耕地。此外，由于工程项目建设和企业发展，为农民提供了充足的就业机会，全县务工农民达3万余人，占到农村劳动力总数的70%，务工农民年均收入在1.8万元以上，农民收入增幅位居全市之首、全省前列。对企业职工来说，随着企业效益猛增，职工工资、福利、红利都大幅增加。同时，政府加大了扶贫济困、抚恤救济、救助社会弱势群体的投入，社会各阶层的人都享受到了经济发展带来的实惠。
　　沁源的灵空山森林茂密，景色怡人，是旅游避暑绝佳之地。山上有株油松，高大无比，凸现于群松之上，树分九枝，人称“九杆旗”，是中国油松之王，被载入世界吉尼斯纪录。本世纪以来的沁源县，与上世纪比，就像这“九杆旗”，突然冒出了头，引来世人注目。
　　一位县委负责人对县域管理有番精辟的论述，他说，管理者的决策就是钉钉子原理———找准缝隙，轻轻击打，钉子便顺利地契入墙里，找不准缝隙，用力的结果只会使钉子扭曲。执行者的能力就是木桶原理———最短的一片决定着盛水多少。
　　如今的沁源已不是上世纪之沁源。开放、富裕的沁源就意味着迎来马太效应———人才、金钱一拥而上，锦上添花。
　　羊倌矿工参加军训持证上岗书记县长佩戴袖章站岗放哨
　　训练有素方能恪尽职守，官兵一致方能众志成城。
　　沁源县是个特殊的地方，2554.2平方公里的国土，上下都是山西宝贵的资源。地上，森林覆盖了60%以上的面积；地下，含有高浓度瓦斯的优质主焦煤充填着80%以上的地域。所以，护林防火、煤矿安全，在这里有着特殊的重要性，任何一届政府都不能不把这两项工作当作头等大事。
　　护林防火，首先要防的是野外用火。而野外用火者十次有八次是放牧牛羊的牧工。全县2000多名放牧工，他们是护林防火的难点；煤矿能否安全生产，首先看矿工的安全意识如何。全县上万名矿工，他们是实现安全生产的难点。牧工和矿工担当着这个县最艰苦和最危险的工作，而他们又是受教育程度最低的群体，提高他们的素质是重要和必需的工作。
　　沁源县专门为牧工和矿工开办了培训学校，所有一线人员，先培训半个月，学习有关各类知识和技能，然后再参加一周军训，接受遵纪守法和纪律观念的训练，对合格者由县里统一登记、照相、建档、发证，持证上岗。沁源县就此有了一个独特的风景：往日被称做“放羊的”、“放牛的”、“下窑的”，遭人歧视的人，如今在自己的学校里，身穿迷彩服，精神抖擞，整齐划一地列队行进，荣誉和尊严由此而生发。培训加军训，提高了一线人员的素质。进入本世纪以来，沁源县没有出现过大的森林火情和瓦斯事故就是明证。
　　县委书记王玉圣曾任壶关县县长。壶关县为护林防火保护山林，在山上用石头垒起一座百公里的防火墙，起了很大作用。这个法子在沁源却不能用，因为壶关是人工林，而沁源是天然林，不可效法。于是，他发明了戴红袖章的办法。动员全县干部和农民上万人，在最易引起火灾的季节，从县委书记到普通农民，人人佩戴红袖章，上山巡逻，组成一道流动防火墙，特别是清明这一天，领导干部都不回家扫墓，全体上山巡查。小小的红袖章起了不小的作用，对别人是一种警示，使佩戴者增强了责任意识。同时，这又是一道风景：曾有外人此时回乡祭扫，见满山的红袖章，误以为“文革”回潮了。
　　满山皆绿的沁源，只有沁源人知道他们守护这片绿色付出了怎样的心血。